第312章 设套

    第314章 设套</br>平康坊，右相府。</br>门房打开门，一看，连忙赔笑道：“薛郎来了，快请。”</br>“你不先去通传？”</br>“是薛郎来，岂能让薛郎等的？这边请。”</br>薛白目光看去，只见拿着文书等右相批阅的官员们依旧在前庭排着队，人数比往常稀疏了一些，却依旧可用门庭若市来形容。</br>他不必排队，一路入内，不一会儿，便见苍璧跌跌撞撞跑上来，恭敬行礼，恨不能把腰弯到地上，赔笑道：“见过薛郎，恭贺薛郎新婚大喜。”</br>“苍管事太过客气了。”</br>“不客气，不客气，薛郎来就像是相府的……”</br>苍璧原想说薛白就像相府的郎婿，因下人们私下里一直在议论阿郎可后悔没招薛白这个女婿，因此说顺嘴了只好连忙改口。</br>“薛郎是相府的上宾啊。”</br>“荣幸。”</br>薛白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，李林甫会换掉苍璧这个管事，整顿一下家中内务，但一想，也许此事对李林甫来说也是有心无力。</br>牵一发而动全身……恰如李隆基纠结了许久，还不换掉李林甫，真是有什么深思熟虑不成？</br>理由再多，说到底还是折腾不动了。</br>继续往里走，前方李岫也匆匆迎了上来，满脸亲切，又难掩一丝尴尬。</br>“薛郎来了，阿爷还在议事，请到花厅稍候，也允我与你叙叙旧。”</br>“也好，许久未与十郎相谈了。”</br>薛白见李林甫没有马上见自己，不由在想，是否李林甫真的病得很严重。</br>他默默观察着李府的形势，随口与李岫交谈着，偶尔试探上一句。</br>待进了花厅坐下，谈了一会儿，屏风后人影绰绰，有女子过来。薛白转头看了一眼，再次想到了李腾空，然而，待那女子入内，却不是李腾空，更年轻些，长得有几分相似。</br>“这是我的幼妹，她一向也是仰慕薛郎，故而赶来一见……”</br>李岫连忙引见，语气略有些拘谨。</br>薛白猜想，这许是右相府觉得这次他帮忙在御前美言是出于与李腾空的交情，于是想要双份的交情，如此做，看轻了他薛白，更看轻了李腾空。</br>但，是谁的主意呢？</br>薛白打量着李岫，猜测这种主意该不是李林甫出的，若是，李林甫真病得不轻了。</br>摆摆手，谢绝了李家这幼女亲手递过来的茶水，薛白谈及正事，道：“我昨日见了张垍，他与我说，右相得了大病，因此，我今日特来问候。”</br>“什么？”</br>李岫吃了一惊，连忙请幼妹离开，并吩咐苍璧到门外守着，之后道：“薛郎当真？”</br>薛白懒得回答。</br>“多谢提醒。”李岫脸色难看，道：“此事只有……”</br>“咳咳咳。”</br>隐隐的咳嗽声传来，苍璧在门外道：“阿郎。”</br>接着，李林甫推门而入，扫视了厅内一眼，板着脸，在主位坐下。</br>他还是第一次在花厅见薛白。</br>“如你所愿，本相舍了安禄山。”</br>“还不算。”薛白道：“等罢了他的范阳、平卢两镇节度使，方可称为舍了他，到时右相才是真的高枕无忧。”</br>“否则呢？”</br>“想当宰相的人从来不缺的。”</br>“竖子还敢威胁我。”李林甫叱骂一句，沉着脸道：“此事没那么简单，我只能答应伱，不让他谋到河东节度使一职，其余事，等平定了南诏再谈。”</br>“右相以为，平定了南诏，相位便稳了？”</br>“国事为重。”</br>李林甫难得肯与薛白平等交谈，谈话也干脆利落起来。</br>薛白略作考虑，点点头，道：“如此，可。”</br>“好，你安排，让本相与王忠嗣见一面。”</br>“右相若不方便见他。”薛白道：“有什么话想说，我可代为转达。”</br>“何意？”</br>薛白目光大胆，打量了李林甫几眼，道：“右相大病了，不是吗？”</br>“不过是在你的婚宴上不胜酒力，传出这般谣言。”李林甫道：“明日你便带王忠嗣来，他脾气不好，你最好在场。”</br>“好。”</br>“去吧。”</br>薛白却不走，依旧在看着李林甫，只见这位右相清瘦了些，神情还是刚戾如往昔，但……脸上似乎施了粉。</br>李林甫见薛白不走，干脆招招手，示意让苍璧扶他离开。</br>“右相就不好奇，谁与张垍泄露了你大病的消息？”薛白问道。</br>苍璧停下脚步，没有继续去扶。</br>李林甫遂淡淡道：“本相既无病，何谈泄露消息？”</br>说罢，他瞪了苍璧一眼，自站起身来，往外走去，同时道：“十郎，你去把省台的文书都拿到议事厅。”</br>“喏。”</br>“看这竖子还不想走，让十一娘招待他。”</br>不一会儿，李家父子与管事便走了，也不待客。</br>薛白却还是坐在那，思忖着。</br>等了很久，李十一娘才分花拂柳地过来。</br>“咦，还真是薛郎。”她进了花厅便俯身看向薛白，将披帛下傲人的白腻展露无遗，大胆地看了薛白两眼，笑道：“刚成了亲，更有男儿气概了些。”</br>“往昔都是腾空子与我谈，今日怎换成了十一娘？”</br>“她修道之人，不再管家事了。”李十一娘故意盯着薛白，见他不回避她的目光，不由问道：“你今日倒愿与我聊聊？”</br>“求之不得。”</br>“不怕我吃了你？”</br>“十一娘与杨齐暄夫妻情深不是吗？”</br>“好笑，你看看大唐有几对夫妇因为情深就不偷吃的？”</br>“那是十一娘眼界高，看到的都只有无所事事的贵胄。”</br>“那怎么办？我天生是贵胄。”</br>“杨齐暄也偷吃？”</br>“他不敢，有贼心，没贼胆。只能我来偷吃，因为我出身好，地位高，他得倚仗着我。”</br>李十一娘说着，微微得意，伸手捏薛白的下巴，问道：“你与小十七，欢媾过了吗？”</br>“没有，她与你截然不同。”</br>“那你说，两个截然不同的姐妹……”</br>“对了，你夫婿有贼心没贼胆，可会泄了右相府的秘密。”</br>“他才不会呢，他是我的小忠犬。”</br>薛白道：“御夫有道，那是谁告诉张垍，你阿爷大病了。”</br>“嘁，我阿爷可没病。”</br>“你比李岫聪明，怪不得你阿爷让你来打发我。可惜，晚了，李岫方才已经说了，你阿爷大病时只有你们几人在身边。”</br>“信你？别闹了，看我美吗……”</br>~~</br>“阿爷看这个，看王忠嗣的意思，显然是不愿受朝廷掣肘，想从陇西调他的旧将。”</br>“不愿被朝廷掣肘？你替他找理由？”李林甫叱了李岫一句，道：“他无非是想重掌三镇，故而圣人想用他，又得防着他。”</br>说罢，他喃喃道：“圣人心里明白，王忠嗣依旧向着李亨啊，明日只看薛白于他的救命之恩，能劝服他多少了。”</br>“可事到如今，已只能用王忠嗣了……”</br>李林甫皱了皱眉，道：“鲜于仲通递的公文再拿来。”</br>“阿爷，就在这里。”</br>“嗯。”</br>李林甫遂再次拾起那封文书，嘴里念念有词，算着若征兵十万所需的钱谷。</br>“阿爷，你是否歇一会？”李岫问道，“你已经忙了……”</br>“不能歇啊。”李林甫摆手道：“眼下满朝都在盯着我，不能示人以弱。”</br>真到了这种时候，他反而显得坚毅起来。</br>世人总是骂他，可他能走到宰相这个位置，至少那份对权力的渴望就非同寻常。换作旁人，在病痛之下也许已经放弃了，致仕还乡罢了，唯他还在咬牙坚持。</br>“放心。”李林甫难得拍了拍李岫的肩，温言道：“前几日急火攻心罢了，眼下既已稳住局面，一切都会好转的。”</br>“阿爷就是为这大唐社稷操了太多心。”</br>“神仙与我说过，我要当二十年宰相，这才几年。”李林甫笑了笑，道：“只要我不病，没人能夺我的相位。”</br>李岫道：“是，正是如此。”</br>“薛白今日便是来试探我的。”李林甫道，“对了，他到了没有？”</br>“阿爷？”李岫一愣，喃喃道：“你方才已经见过薛白了啊。”</br>“可我从未听说过薛锈有这么个儿子啊。”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