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、救一条狗

    三人用过饭便继续往北走了，如那店里伙计所讲，有了两个多时辰后便到了陵山郡的平南县。陵山郡是个小郡，平南县城本就比不得越峰县繁华，此时南城门站了一堆的官差和兵丁，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，搞得路人紧张莫名，战战兢兢，便更凭添了些萧肃之意。

    蒋昀一看这情形，便犹豫了一下是否还要进城去。转念一想他们的路引也就在着陵山郡内才能理直气壮的用，就觉得不进城有些可惜。进了城至少能找个客栈舒服的睡上一觉，吃些可口的饭菜，反正他们现在手头还算宽裕。

    于是三人便壮着胆子排进了进城的队伍。队伍行的有些慢，蒋昀百无聊赖中回头看了看，见队伍后面的一出凸了个大背囊出来，她觉得这大背囊有点眼熟，想了一会儿又想不出在哪见过，便也没去多想。

    轮到他们的时候，那官差拿着路引把他们打量了足有三五遍，又问他们这是去哪投亲，蒋昀便说是去原陵县。小白和蒋昀都长得十分良善，看着倒不像是会作奸犯科的，城门官便给放行了。

    进城后，三人找了客栈住下，见时间尚早便去城中转转，蒋昀拉着小白直奔了书摊。先拿着那几本医书折旧卖给了摊主，又从摊上挑了几本四书五经。她打算让小白走一路学一路，书当然不能一直都背着，这样卖了旧的买新的，既不费力气又省钱。

    拿了书回客栈，刚到客栈的门口便见店中伙计正用用棍子轰一只狗。那狗身上的毛掉的已经是斑斑驳驳，净是伤口，瘦骨嶙峋病殃殃的样子，肚子下面的奶头却都垂着。蒋昀他们走近时，那伙计正一棍子抡在狗背上，狗被打的哀鸣一声，一瘸一拐的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。

    那伙计本打算再追，看见蒋昀她们后便换了笑脸，打了个招呼。蒋昀回头瞧了那狗一眼，见它缩在墙边的夹缝里两只眼睛似是泪汪汪的，可怜兮兮的正看着她。一时恻隐，便道：“这狗够可怜了，你还打它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哎哟客官，这狗脏兮兮的烂样子，天天在我们这店门口晃悠，有的客人看着还以为我们这店里也不干净，不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轰走也就是了。你怕狗吓得客人不敢进来，倒不怕你拿着棍子吓得人更不敢进来？”

    店小二憨笑两声，“成吧。三位这是回来了？正好灶上火也起来了，要不要用点晚饭？”

    蒋昀说了声好，便随着店小二进去了。饭堂里要了几个菜，蒋昀又多要了俩馒头，待吃完后捡了些剩的肉、菜还有馒头交给喜月，让她去给那狗吃。喜月虽然一贯胆小，但向来不怕这些猫狗的活物，拿着便去了。

    没一会儿她又快步的走了回来，对蒋昀道：“小姐，那夹缝里还有三只小奶狗呢！瞧着都是那瘦狗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？”蒋昀闻言站起身来跟着喜月就出去了。到那夹缝边上看进去，见那瘦狗侧卧在墙边，馒头剩菜就在它旁边，看上去只是咬了一两口。它闭着眼睛，瞧着像是快要不行了，可怀里还扑着三只小奶狗，正奋力地想要吸吮出乳汁来。

    蒋昀瞧着，只觉得心里头酸酸的。这狗虽然是又丑又瘦，也没有什么能给小狗的，可毕竟是个依靠、是个怀抱。它要是死了，这三只小狗肯定也活不了了。

    喜月看着也觉得可怜，吸了下鼻子，嘟囔道：“小白，你看了那么多医书，可惜也是没用啊。”

    蒋昀失笑，回头嗔她：“你这是什么话……”她忽而又眨了眨眼，似是想起了什么，对小白道：“对呀！小白，你去把那瓶子药拿来，正好试上一试。”

    “那瓶药不是治不了病吗？”小白说。

    “所以才要试啊！那孙公子、老梁头到底都是怎么好的，到现在我也是想不通。反正那东西只是糯米青蒿，就算没用也没害处，不行就全当给它添口粮食了。”

    小白听完返身回了房间，很快便把那瓶药拿了出来。蒋昀倒了一粒在手上，探进那夹缝里，小心翼翼地送到了瘦狗嘴边，瘦狗睁开眼睛嗅了嗅，慢慢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吃。

    蒋昀索性往里探得更深了一些，抬起瘦狗的头，直接把药塞进了它嘴里。收回手来，只觉得掌心湿湿黏黏的，她也没多想，便在小白的衣袖上蹭了两下，眼睛则一直盯在那狗的身上。

    小白低头看了一眼，见蒋昀还攥着他的衣袖在手心揉，虽知道她在干什么却也没说话，侧开目光，自己也不知为何就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那瘦狗有任何异常，依旧是那副快要不行了的样子，蒋昀唉了一声，“看来这药的确是治不了病，我没什么神通。”说完她抓起小白的胳膊，在他掌心也倒了一粒，又把他拽到那夹缝前。

    “你也像我那样把手探进去，别害怕，动作慢点就行。”蒋昀揪着小白的胳膊往夹缝里送。夹缝狭窄，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，小白忽然侧过头来看着蒋昀。

    蒋昀余光看见他转过头来，下意识的便也向他转了过去。小白的眉眼鼻唇离着她不过就寸余的距离，那双眸子的幽蓝直撞进眼里来，惊得她心头一紧，随即一缕极轻的呼吸掠过，她登时连气都不敢喘了。

    猛地退后了一步，只觉得心脏几乎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，一股热血直冲上了脑门。她忙转开脸去，怕喜月和小白看见自己脸红，不禁有些气急败坏地问小白：“你看我干什么！”

    小白听蒋昀的语气不好，又不知道她忽然之间这是怎么了，有些无辜地道：“我只是想说我自己来就行了，我不怕它。”

    “噢。”蒋昀摸了摸鼻子，依旧扭头盯着别处，不痛不痒地说：“好啊，那你自己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？你没事吧？”喜月也觉得蒋昀不太对劲，跑过来问她状况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啊！”蒋昀拔高了点声音，以手做扇在自己脸颊旁边猛扇，笑容僵硬却又故做寻常地道：“那个……就是小白刚才看我吓了我一跳，差点闪了腰而已，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？”喜月依旧不放心。

    “当然，不然你看我有什么事？”蒋昀一摊手，瞄了小白一眼，见他也正瞧着自己便道：“你喂你的药，看我做什么！”

    喜月上前扶住了蒋昀，念叨道：“慢慢走两步，得是真的没事才好，这出门在外要是真闪到了腰可就麻烦了呢，有事的话得赶紧去瞧大夫。”

    蒋昀哪里会有事，但谁让自己刚才撒了谎，眼下也只能任由喜月搀扶着她在客栈门口慢慢地溜达，耐心地告诉喜月自己这不疼、那不疼、浑身都不疼。

    夹缝处只剩了小白一人。天色已经昏暗，夹缝里更暗，那粒药在小白的掌心上泛着淡淡的白色光芒。他学着蒋昀的样子把药送到了瘦狗的嘴边，那瘦狗霍然便睁开了眼睛，惊异又有些警惕地看着小白。

    “吃吧。”小白又把药往前送了送。瘦狗稍稍犹豫了一下，小心地伸出舌头来，在小白的掌心一舔，便将那粒药卷进了嘴里。

    小白站起身来唤蒋昀，说瘦狗已经把药吃了。蒋昀那边遛达了两圈后心情也平复了许多，心跳也没那么快了，听他一叫便走了过来，问情形如何。

    “吃下去了，尚不知道如何。”他侧开身子，让蒋昀站在夹缝前看。此时夹缝里已经几乎全黑了，蒋昀瞪大了也瞧不见什么，只好又把小白给拉了过来，“你来看，我是什么都看不见了，要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小白便听话的站在那往里看着，一不过就是一盅茶的工夫，蒋昀听小白道：“好像……伤口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？！”蒋昀再次过去把小白拽开，可她依然是什么都看不见，便忙不迭地叫喜月去借盏灯来。喜月应声跑回去客栈，问小二借了盏风灯过来，蒋昀接过去往那夹缝中一探，不由得愣住了，半晌才发出一声惊叹。

    那瘦狗依旧瘦，但是已不是方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，正低头狠狠地吃着地上的冷馒头和剩菜。身上干涸的血迹仍在，伤口却已经在愈合了，整个状态看上去不再那么凄惨，离死也远的很。

    喜月也凑过去瞧，也如蒋昀那样发出了一声惊叹。两人看完狗，又齐刷刷地看着小白，问他到底做了什么。 [^妙~笔~阁*]

    “我只是把那颗药给它了，没做别的事情。”小白转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吃完了馒头也正看着他的瘦狗。狗的爪子在地上踏来踏去，一副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。

    与蒋昀和喜月一样，小白也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也许失忆之前他真的是个高人，或者会法术的道士。可如果真是那样，他总得要做些什么特别的事才可能有这样的结果。但他什么也没做。

    蒋昀看着他的神情里满是惊讶和不解，就像那时在山神庙里看见那只大刺猬变成了魏先生。他不想蒋昀这么看着他，仿佛他与她们是不一样的，他与那魏先生才是一样的，是个异类。

    “小白？”蒋昀见他看着那条狗出神，便叫了他一声，问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小白目光幽幽地转过头来，静了片刻后却勾唇一笑，“没想什么。只是在猜这条狗为什么会好了起来。你我是一样的人，做了一样的事，没道理有不一样的结果。也许是那药有效，你之前喂的那颗此时才起效果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……？”蒋昀眨巴着眼睛瞧着他，明明就觉得不是这个缘故。小白却拎了灯拉着她走，说天都要黑透了，早些回去歇息。

    他们几人才离开，一旁的巷子里便慢悠悠的走出了老道。老道看了看那条瘦狗，皱着眉头捋了好一阵的胡须，而后也往客栈里走了过去。